6月25日,靈車抵達西安,“沿街香案羅列,鞭炮齊鳴,參加致祭歡迎者近二十萬人,次日如儀歡送!比f人空巷,盛況空前,蔣介石特派專員宴請達爾扈特代表。走出草原的成吉思汗,在民族生死攸關的危難關頭已不僅僅屬于蒙古民眾,他被賦予了更高的象征意義,將中華民族緊緊地凝聚在一起,共赴國難。
成陵于1949年蘭州解放前夕,被再次西遷至青海省塔爾寺,直到1954年才回歸故里。又過了兩年,由中央政府斥巨資興建的陵宮風風光光地落成了,八白宮終于共同擁有了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園—三座蒙古包式的建筑,飾以乳白的外墻,金黃的琉璃瓦,朱紅的大門,在藍天白云、綠草蒼松的映襯下,傲然屹立于甘德爾山梁之上。
“文革”十年,成陵作為“四舊”在劫難逃,守陵人遭驅逐,陵門被封,陵園損失慘重。“有些祭祀儀式恐怕永遠失傳了!卑酀蔂栒f,那場浩劫讓蘇勒德亞門特少了三個,有的家族后代或許還有希望找到,有的或許早已斷了香火。
陵宮之外的達爾扈特命運也沒有好到哪里,因為他們的身份不是牧主,就是富農(nóng)。萬幸的是,達爾扈特人及時將重要圣物轉移出去,而在民間,對成吉思汗的祭奠從未中斷。“小時候,父親常常在我們睡覺以后悄悄祭祀!38歲的烏拉回憶道。記不清是哪一個夜晚的神燈,點燃了他最初的守陵之夢。
祭祀制度于20世紀80年代初得以恢復,與此同時成陵開始對外開放,有了收入來源。新世紀前后,隨著鄂爾多斯經(jīng)濟的翻身(目前該市經(jīng)濟總量已躍居全區(qū)第一位),浴火重生后的成陵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規(guī)模的修繕,政府不僅擴建了陵園,而且將散落于陵宮周圍的伊金霍洛鎮(zhèn)整體遷離景區(qū)。新鎮(zhèn)藍圖由北京專家繪制,無論居民樓,還是商鋪,一律藍瓦白墻,與成陵相得益彰,也與草原渾然一體。兩年前,班澤爾一家告別平房,住進新樓,氣派寬敞的陽臺,還有即使大城市也不多見的地板采暖。這樣的居室,他擁有兩套。
新的生活模式總是會引發(fā)不同文化間的沖突,巨變中的達爾扈特是否也有困惑與陣痛?
“這是免不了的! 成陵管委會副主任那楚格介紹道,離開陵宮,改變世世代代傳下來的規(guī)矩,感情上的確很難接受。但生活明顯在好轉,成陵也比以前更像模像樣了,慢慢地,達爾扈特人也能理解了。他說現(xiàn)在是成陵最好的時機,“僅2000年以后,政府的投入就達7億多元”,這個數(shù)字比過去所有的投入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烏拉幼年的志向隨著成陵的時來運轉愈益堅定,當成陵擴建時,他把經(jīng)營多年的餐飲小店交給妻子打理,義無返顧地走進成陵。開始在停車場看車,現(xiàn)在伙房當廚師,用他自己的話說,“離陵宮越來越近了”。烏拉的理想是進陵宮,“雖然我還只是一名臨時工,但機會一定會降臨!彼麑Υ顺錆M信心。
包括亞門特、行政管理者在內(nèi),現(xiàn)在直接服務于成陵的工作人員有30多名,其中一部分有正式編制,享受公務員待遇,另一部分為臨時工。相對于臨時工烏拉,身為圣主達爾扈特太師的哈斯要幸運得多,他正在內(nèi)蒙古師范大學進修蒙古史,學期一年,與他同去的共有4人。
“我們建立了培訓制度,請老一代達爾扈特人和專家學者講課,也把年輕人送出去深造,讓他們不僅懂得儀式,還要理解其中的含義!蹦浅裣M麄兌寄艹蔀閷<遥玫貍鞑コ杉己刮幕,“那時候,我就不會這么忙了”。
哈斯的愿望卻遠不止于此,他不僅想自己充電,將來還要送兒子出國留學,讓他有更寬廣的視野研讀蒙古史,了解自己的文化。
未到鄂爾多斯之前,我曾在心里畫了個問號,置身于令人眼花繚亂的現(xiàn)實社會,達爾扈特人真能抵得住誘惑,一如既往地堅持自己的守望嗎?這個問題在我們離開之前完全釋然了。如果說嘎爾迪老人為我打開了塵封的達爾扈特歷史,班澤爾使我認識到達爾扈特的今天,烏拉和哈斯則讓我看到了達爾扈特的未來。正如腳下這片已經(jīng)復蘇的土地,每踏一步,你都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