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這種說法讓我看上去像一個信徒,但我向來對信徒都持懷疑論調(diào)。我想你也許能在突然發(fā)現(xiàn)我這本書真正想講的是我期待以這一切影像的因果來反映我的想法,表達自我,但我的懷疑主義與玩世不恭阻止了我。如果摻進了文字,這樣的內(nèi)容會更加明顯,但這一點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JC:這就是你想要的效果嗎?少一點說教,多一點藝術?剛巧我最近讀到了一位德國歌手兼作家的訪談,里面談到了說教式藝術在大部分時候都失去了其應有的作用而淪為笑柄。我想說,并不是一切都必須與政治毫無牽連,也許有些時候盡管作品并沒有直接說明我們的態(tài)度,但也能告訴別人我們的立場?
CA: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永遠不可能和一個德國歌手爭起來。但至少對于這本書而言,以這樣一種形式,討論這樣一個主題,用這樣一種手段,任何一種明確的說辭都會毀滅我心中原本的意圖。這么做可能會毀掉這本書的神秘感,而將其變成一幅幅標題明確的單張攝影作品,最終讓它不再是一本畫冊,而是一本自吹自擂的作品集。我不想要一本這樣的書,寫滿了"讓我來告訴你什么才是攝影,看看我的照片多牛逼"。也許我這么做是破釜沉舟,但我確實想要做一本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畫冊。
JC:除了沒有文字內(nèi)容以外,Capitolio和傳統(tǒng)的紀實攝影看上去也有很大區(qū)別,這也是其最近備受指責的原因之一。雖然我并不贊同他們的觀點,那些從商業(yè)角度來指責這些作品的人應該想想報刊雜志自己都已經(jīng)朝不保夕;而從攝影角度來談的人是不是應該首先想想自己的眼光是不是過于狹隘。但我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大問題,你覺得紀實攝影路在何方?是否會有所變化?你如何看待自己在未來的作為?當然我們沒有必要考慮商業(yè)因素,作為紀實攝影師個體我們也無力對其有何影響。
CA:Capitolio這組作品作為一本書出現(xiàn)的時候,正如你看到的那樣,不再是一組紀實攝影作品,至少不再是傳統(tǒng)概念上的紀實攝影。當然,這本書中的一部分作品最初確實是為了報道而拍攝并使用,但當他們出現(xiàn)在這本書中,再用紀實攝影來形容就不準確了。其實我一直對紀實攝影這個名字很反感。例如說我在拍攝記錄的時候,我所扮演的角色永遠與報道人員有所差異。如果要有所比較,我更像一個社論評論家。我的工作是對我所見證的進行評論,而不是記錄報道。我是主觀的。我有自己的觀點。在攝影里面本就沒有客觀一說。雖然我確實一直希望了解真實(Truth),但我從不相信事實(Fact)。從我的第一本書Nonfiction開始,我的作品永遠在表現(xiàn)著這一區(qū)別。我的作品是一種真實,我自己的真實,我的體會。我能給的就這么多。

談到紀實攝影(Photojournalism),這是個很復雜的問題。我不覺得剛才談到主觀是個什么新話題,主觀一直存在。雖然我們一直試圖說服自己偉大的紀實攝影事業(yè)從來報道的是客觀事實,事實從來不是這樣。即使是羅伯特•卡帕自己也是把報道西班牙內(nèi)戰(zhàn)的攝影舉動當作反法西斯的實際斗爭行為,而非客觀報道。也許精確的來說,我們應該談談普遍意義上的紀實攝影對于攝影而言意味著什么。我想說的是,如果排除從前方發(fā)揮得第一時間圖片或純美學概念的抽象攝影,我相信我們一直以來認為存在于紀實攝影和藝術攝影之間的那道界限其實并不存在。我想我所處的這一代攝影師中有不少人想要打破攝影藝術與紀實之間的界限,而我是其中的一員。我們甚至不覺得這個提法還有什么值得好說。
馬格南現(xiàn)在同樣也有"藝術"攝影師,這很能說明問題。其實Alec Soth或者Jim Goldberg拍攝的作品應該歸為紀實攝影。他們使用的方式手段可能略有差異,但本質(zhì)上屬于紀實攝影。那么區(qū)別在那兒?是大畫幅相機嗎?是拍攝對象嗎?是黑白膠卷嗎?你以什么標準把Nan Goldin放在線的這一邊或者那一邊?又以什么標準評判Luc Delahaye、William Eggleston甚至Andreas Gursky?Robert Frank又怎么算?我覺得現(xiàn)在我們應該更加自由,而不是被"紀實攝影師"或"藝術攝影師"這樣的名頭絆住了腳步。